直下看山河。

【瑜昉】春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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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电脑了,排版会好一点。


我在故宫修文物AU












 且惜好时光,莫负温柔乡。


                                      ——《春不长》


蝉鸣正欢的时候,木器组新收了两尊大型的宋代木雕佛造像。一尊彩绘文殊菩萨持宝剑骑狮像,一尊铜鎏金观音立像。


宋代是我国古代木雕佛造像技艺的巅峰时期。这两尊菩萨像面庞丰润,宽额丰颐且挺秀端方,是典型的宋时匠人的手艺。只是烂的烂,缺的缺,要全修好只怕这一个月都得耗在上面了。


王彦霖打了开水,摇头晃脑地吟着旅人游汲汲,春气又融融。刚撩开门帘进来,差点被这佛光普照晃一个跟头,


“怎么茬儿啊这是?我那闷户橱还没修完呢,这又来俩菩萨。”


尹昉没出声,他徒弟先呛了他一句,


“原就说好我跟昉儿一块儿修,您老啊,爱管不管。”


“啧!你看看你看看,尹昉你看看你这好徒弟,不说师傅,现在连大名都不叫了,还敢顶撞师叔了!”


王彦霖这边装模作样地痛心疾首,那边尹昉摸着文殊菩萨像胳膊上的缺口,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个儿师弟,


“你就不正经吧,景瑜就是你给带坏的,人家当初是个多乖的小孩儿。”没等他反驳,先点了那尊文殊像给他,“组长说了,我带景瑜修观音像,你修文殊像。”




黄景瑜进故宫是个巧合。


接近毕业那会儿他正处于对未来的迷茫期,浮躁的很,论文写了两稿都叫导师给打了回来。老先生倒是没生气,还能笑呵呵地劝他:“这还有好长时间呢,不用这么急,放松放松想明白再写。”


行吧。


他就往故宫跑。偌大个京城,天子脚下,国家心脏,什么找乐子放松的地方没有,他偏偏就会往故宫跑。时间长了闭着眼睛都能从太和殿走到坤宁宫。


星期三没课,黄景瑜早上七点起来写论文,写着写着又躁得不行,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就又往故宫去了,两手空空短袖裤衩,连手机也没拿。


工作日人少,空旷巨大的太和殿广场上只能听到吹过耳畔的风声,其余的杂音一点也听不到。黄景瑜很喜欢这种难以言喻的失聪感。他悠去永寿宫看宫廷原状陈列,刚过隆宗门的时候有几个工人拉着板车经过,他侧侧身刚想让个路就看见有人揣着个东西急急忙忙地冲他们跑过来,他鬼使神差地拦住前头一个工人,问:“大哥,那人您认识吗?”拉车的大哥回头一看,哦了一声说:“小尹师傅嘛,”又遥遥地喊一声:“尹师傅!怎么啦!”那人跑到他们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把,妆奁给忘了,在这里,一起,一起带过去吧。”


被叫做尹师傅的是个小青年,眉梢眼角藏着秀气,嘴唇又圆又厚,怕是比黄景瑜还小。尹师傅眼皮上的小痣扑棱了两下,跟黄景瑜倒了谢就要回去,却被人一把拉住了。黄景瑜语速很快,


“你是故宫文保部的吗?”


“是啊。”


“你们还招人吗?我是学古建筑的,大四了。”


“招啊,古建组正缺人呢,今年你毕业了可以来试试。”


……


一个星期后,黄景瑜的导师收到了他的第三稿论文。老先生戴着眼镜看了半天,才笑眯眯地弹弹稿纸,说:“成了。”




而直到简历投完,故宫通知去笔试黄景瑜才意识到,自己这是铁了心要往故宫去了。


真不知是怎么了,是那天永寿宫的歇山顶太美,还是那天的风太和他的拍,又或者是尹师傅临了那一眼实在是风光霁月令那一瞬万籁俱寂,让他傻乎乎地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现在又一步一步真的照做了。


奇怪。


他走出故宫回头望一望,红墙黄瓦,宫门深深深似海,以往里面的人想尽办法要逃,连皇帝都想讨个自由,如今他却只为了一个眼神便要义无反顾,奋勇向前了。


当真奇怪。




故宫的文物修复师属于事业单位招聘,有笔试还有面试。黄景瑜笔试分数挺好,一面时修复岗的领导也挺喜欢他的,甚至没介意他是京外生源。


那么二面要是过了,黄景瑜就能踏踏实实成为一名光荣的古建筑修复师了。


二面是古建组的前辈多对一单独面试。面试地点在故宫古建组的小院。虽说故宫对黄景瑜来说是老熟人了,可工作区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得过隆宗门,大概在西三所。


黄景瑜推开西三所第一间院子的门,看见杏树下面有人正蹲在地上给猫倒猫粮,他客气地问:“老师,我是来面试的,请问古建组在那儿啊?”


王彦霖闻言从地上站起身,打量了一会儿这个一米八几的后生,没有搭话,自顾自地扭头朝屋里喊:“昉昉!古建组今年不是招够了吗?”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是啊,今年学古建的孩子还挺多。怎么了?”


黄景瑜看到来人那双眼睛,愣了。


那个下午,只是准修复师的黄景瑜状若痴呆地看着未来师傅,看他沾了鱼鳔胶的手指,看他又圆又厚的嘴唇,看正午毒辣的日头直射进来被树荫分割成一束束温柔的光线投撒在尹昉身上,看他眼皮上的小痣隐约明灭,一双眼睛飞星含情。


尹昉认出了黄景瑜是那天那个热心的小伙子。


“是你啊,学古建的小朋友。可以呀,都到二面了?”


尹昉搓搓手指,


“还行吧。”黄景瑜听他夸自己,有些害羞。


“不过真不巧,古建组是第一个招完的,估计人事他们弄错了。”


“那……那你是那个组的?”


黄景瑜试探地问。


“我是木器组的。”


“那你们还要人吗?”


“要是要,但你不是学古建筑的吗?不用勉强,明年还有机会。”


“不勉强!我就是为了你才想到故宫工作的!”


(这句话后来被王彦霖绘声绘色地学遍了整个文保部。)


话音刚落黄景瑜就后悔了,唐突不说,未免太……暧昧了。尹昉却挺高兴,冲王彦霖眨眨眼,语气里全是小得意:


“你看,我为咱们文物修复事业招来一个好苗子,组长得赏我。”


“是是是,你功劳大,赏你今天能吃两根冰棍儿。”说罢拍拍手上的猫粮屑回屋去了,


“修你的香筒去!”尹昉踹他一脚,又转身问黄景瑜:


“你真想到木器组?又苦又累也不后悔?”


“真想!不后悔!”


“行,正好老前辈们和组长都在,你来面试吧。”


“欸!”




木器组的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跟两个资历最老的前辈一起面试黄景瑜。说是面试,其实只是问了黄景瑜几个专业上的问题,他来的时候准备的很充分,回答地流利又诚恳。两个老前辈挺满意他,组长却没流露出什么情绪。面试的时候组长正修一件雕花立柜,这会儿他一边拿砂纸打磨新补上的一块柜角,一边慢慢地说:“可你是学古建筑的,专业不对口啊。”


王彦霖在一旁小声跟尹昉嘀咕:“完了,你还跟组长要赏呢,我看他不问你罪都算好——嘶!你掐我干嘛!”


“不说话能死!?”尹昉朝他呲牙。


黄景瑜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忙跟组长解释:“我是学古建筑的,但是古建筑大多都是木质的榫卯结构,这一点和很多木器都是共通的。我们也会鉴赏木刻雕花,所以我艺术素养也还可以……哦!我还画过很多设计图和示意图,我,我带了,您要不要看一看?实在不行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我这也算有基础……拜托您,我,我真的很想留在木器组……”


组长背对着他修立柜,半天没说话,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黄景瑜心跳的厉害,心想还不如直接点,沉默才最可怕。


组长终于站起来,他打量了一会儿黄景瑜,露出一个微笑来:“小朋友,态度挺好,我也挺喜欢你的,只是古建筑和木器毕竟还是有差距……”


“组长,我——”


“你听我说完。我指给你个师傅教你,嗯,就……”组长看向王彦霖,后者吓了一跳跟抽筋似的冲组长摆手,组长一顿,“那就尹昉,昉昉,你来教他”


黄景瑜扭头看看尹昉,犹豫了一下,又跟组长说:“谢谢您收我。可,他看起来比我都小,当我师傅,恐怕……”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尹昉骗了的!”王彦霖搂着尹昉挂在他身上,笑得差点厥过去,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擦擦笑出来的泪对黄景瑜说:“这位,我师兄,十六岁考上清美,跟你一样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故宫做修复师,今年都第八个年头了,你说他多大。”


“他二十八了!”


“对喽,他就是显小。怎么样,教你够不够格啊。”


“够够,肯定够。”


黄景瑜连连点头,心里有点郁闷:刚刚不小心对师傅说了奇怪的话,还没用敬语,这下惨了。


“好,现在咱们行个拜师礼吧!正好我昨天刚仿的太师椅,来来来,尹昉坐这。我去倒茶。”王彦霖像他自己要收徒似的,欢快地忙东忙西,他把尹昉按在椅子上,又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个盖碗,迅速沏了杯茶塞到黄景瑜手里,


“现在不兴下跪了,你给他鞠个躬就成。”


黄景瑜应了一声,接过盖碗。他打量了一眼尹昉,他即将要拜的师傅,从组长要他带黄景瑜的时候他就没话,像是默认了这个决定。现在他坐在椅子上,虽然是仰视自己,可黄景瑜觉得自己的确是在被一个长辈注视,也终于相信他已经二十八岁,是一个温和有礼,不急不躁的成年人了,不像自己,二十二岁还是愣头青一个。


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把茶举过头顶,说,


“师傅,请您喝茶。”




观音像坏的太狠。底座缺了三分之一,飘在观音脑后的披帛全不知去向,只剩从两肩延伸出来的一小截。全身的铜漆已经剥落,残存无几。剩下零零散散分布的小缺口与这些损坏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难呐!”


尹昉仰天长叹,光是画个草稿就花了一天,真上手修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黄景瑜这时从外面回来,递给尹昉一块巧克力,尹昉伸手接过,惊喜地问:“哪儿来的?”


王彦霖抢着说:“织绣组的姑娘给的呗,”他话里带酸,“人家又高又帅,走哪儿都有姑娘喜欢。我就不一样了,只能当个谐星。”


“别呀,”尹昉笑道,“你也高,也帅,也有好多小姑娘喜欢你呢。”


还没等王彦霖高兴一下,尹昉又说:“但比不过景瑜倒是真的。”


“师兄!你不爱我了!”


矫揉造作,骚气十足。


王彦霖只在想恶心人和求尹昉帮忙的时候才叫尹昉师兄,而他每次都会得逞。


“噫,太恶心了,不要这样,”尹昉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落到地上,“有说骚话那个功夫不如先把你的活弄完。”


“有谱了,已经送去拍过照,今天我就上手修了。但是您这观音,嘿嘿,图可还没画完呢,先担心你自己吧!”


王彦霖愉快地跑去修他的文殊像,留尹昉一个人暗自神伤。尹昉看向黄景瑜,黄景瑜朝他笑笑,说:“总能修好的。哎,咱们院儿杏子快熟了诶,赶明儿我去摘,给您留几个好的。”




可尹昉到了也没能吃上自己院子里的杏子。他去参加个讨论会,才五天,回来就发现院里的杏树秃了,一个果子都没了。但好在黄景瑜已经把观音像上细小的缺口和破损该补的都补完了,只剩底座和披帛两处最严重的,没敢贸然上手补,只是送去检测过留着跟他讨论。


尹昉他师傅看见尹昉回来,指指他对着闷闷不乐的王彦霖说:“彦霖,别难过了,你看昉昉也没得吃不是。”


王彦霖背对着尹昉给文殊像新补上的那块胳膊做旧,不大高兴地说:“他是去公干了。可我天天在这儿,就是去给镶嵌组帮了个忙,回来就全没了,连个酸的都不留给我。”


看来还是杏子的事。


黄景瑜坐在桌子前正在画莲花底座,一声不吭。


师傅拍拍王彦霖说:


“得了,别气了,修完跟我去趟慈宁宫。有个大活儿,各组都派人去了,木器组咱爷俩去。”


“哦。”




尹昉跟师傅打过招呼,去看黄景瑜画的莲花底座,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画的挺好,回头你把它做出来,咱就好办了。”


“成。”


黄景瑜今天异常沉稳。


“昉昉我们走了,你俩留下来看家。”


他师傅和王彦霖摘了围裙出门去了。


“行,您去吧。”


尹昉站起身去关门,刚一转身手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圆鼓鼓的小东西,他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个杏子。有小半个巴掌那么大,黄澄澄的透着点儿红色,可爱的紧。捏了捏,不软不硬,品相不能再好。尹昉四下看看,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悄悄问:“不是没了吗?”


黄景瑜可算露了原型。他眨眨眼,眼睛里有点狡黠的神色,像个伶俐的小狐狸,


“哪儿能啊。杏子是我摘的,那些个好的我都给你留着呢,搁在老王的小冰箱里。”


“他没发现?”


“嘿嘿,我骗他说帮漆器组搁的猪血拌灰用,他最讨厌那个味儿,都两天没开冰箱了。”


尹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彦霖要知道一兜十几个顶好的大杏子叫黄小爷藏在了自个儿眼皮子底下,非得捏着他的嘴灌下一碗猪血灰去。


“快尝尝,”黄景瑜催他。


他便咬了一大口。许是被这皇城的龙气熏陶久了,种出的果子比街上卖的甜了不少,汁水饱满,甜糯适度,果肉纤维既不粉得面了吧唧也不硬得塞人牙缝,连核都小不少。尹昉吃着徒弟给留的杏子,恍惚中又见着前几日压架藤花重,团枝杏子稠的光景了。




黄景瑜去库房挑了块木头准备开始刻莲花座。他不好坐在屋里,觉得拘束,总爱搬个小凳子坐在树底下做活儿。尹昉由他去,别人也不管他。


杏子摘完了,只留下一树凉荫遮天蔽日。黄景瑜坐在树下手中刻刀翻飞,眉眼低垂,神情认真,不像看木头,倒像是看情人。


尹昉趴在窗台上含着杏核看他。


他徒弟是好看。


眉眼凌厉,鼻梁高挺,连嘴唇的线条都有些锋利,不笑时就是北风卷地,胡天八月,谁也不敢近身。可真笑起来,那两颗明晃晃的虎牙一露,又好似东风夜放花千树,春跃枝头,那个欢喜劲儿任谁看了都喜欢。


他还正当好年华,而谁不喜欢朝气蓬勃呢,那青春气浓烈的仿佛要凝成一阵风往人脸上扑,就是个石头心肠也得被吹得散成一群斑斓的蝴蝶扑啦啦飞起来。


尹昉的杏核已经被他嘬的没味了,索性吐了,去找披帛的资料。


幸亏师傅没在,尹昉想,不然摸了这半天鱼,得被他念叨死。




尹昉在屋里看着观音像,正摸着披帛的断口思索,就听屋外传来一声“阿嚏”,他大声问:“怎么,这都七月份了,柳絮还有呢?”


黄景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尹昉儿!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啦!”


黄景瑜有鼻炎,最怕柳絮花粉这些东西,一遇到就要打喷嚏。王彦霖老拿这个取笑他,可最开始玩这个哏的却是黄景瑜亲师傅尹昉。




“开始飘柳絮了。”


尹昉正帮金石组做一个清代铜铎上的木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连头也不抬。


“嗯?你从早上来到现在门都没出,怎么知道的?我今儿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王彦霖问他。


“我听见的呀。”


说罢便远远地传来一声“阿嚏!”像是应和他似的。


黄景瑜进门的时候又打了个喷嚏,王彦霖就故意逗他说,


“嚯,我也听见啦,柳絮的声音!”


然后整个屋的人笑的惊天动地。


黄景瑜不明所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一屋子老小前辈因为他哄堂大笑。尹昉这时安好了铜铎上的木舌。他托着铎,终于舍得憋了笑去解救自己的小徒弟,


“别听他们瞎闹,走,跟我去一趟金石组。”


二十郎当岁的少年便听话地给师傅撩开门帘。


走在路上,尹昉捏着铎顶上的圈晃了两下,歪着头看他,问:好听吗。


黄景瑜点点头,木铎金声,自然好听。


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漫天柳絮,飘飘然如飞雪掠地,铺天盖地尽是恼人的松松绒绒,而泠泠声乍然响起,竟平添了些许风雅。


“好多柳絮啊,”尹昉仰头看了看,“很难受吧,你的鼻炎。”


“还好——阿嚏!”


“别逞强了。”


尹昉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给黄景瑜带上,末了还拍拍他的头说:“我的口罩,新的,还没用呢。”


黄景瑜的脸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双耳朵尖露在外面,慢慢腾起一点红色。


那是黄景瑜到故宫木器组的第二年春,尹昉已经拿他当亲徒弟,而他暗暗藏在心里密不可宣的少年的感情还没被他自己搞清楚。




北京夏天真是热的要死。


然而老一辈的师傅们又对空调没什么好感,觉得吹久了凉气手就木了,那里还能干精细活。小孩儿们没法儿,只能跟着挨热。


平时还好,木器组树多,阴凉。可快入伏时,那天气热的连坐都坐不住了,哪怕趁早上凉快来了就坐下,穿着短裤到中午头也不敢轻易起身,一起来可就听“哧啦”一声,撕掉一层皮似的。


黄景瑜刚刚鼓起勇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大腿后一片刺痛,他呲牙咧嘴地站着缓了一会儿。天气热,黄景瑜身上宽大的白色短袖已经叫汗浸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年轻人健康的肌肉线条,有个同事看见了,打趣他说:“景瑜,够了啊,你身材再好咱这儿也没几个人看,你不如去隔壁金石组给霞姐看去。”


“就你贫!我热死了,站会儿不行吗。再说了给霞姐看,她不打死我算我命大。”


黄景瑜边说边颤颤巍巍地往尹昉那里挪。


尹昉正熬一小锅鱼鳔胶,准备把黄景瑜刻好的底座粘上。锅里的热气蒸着他的脸,蒸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张纸巾给他擦了把脸,又把一个圆圆的木头牌子杵到他面前,尹昉有一点近视,凑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并蒂莲缠枝镂雕木牌。


“有点眼熟啊,”尹昉想了想,问黄景瑜。“前些天,我师傅修的那块清康熙的插屏?”


“嗯,你不说那个圆的莲花好看吗,我又不能从文物上给你扣下来,只能自己刻一个。先说好,我手笨仿的不像,你不许嫌弃。”


“挤兑谁呢,你手笨?这手艺可都快超过我了。”尹昉笑着骂他。他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木牌应该是刚做好的,只打磨过,木头原来的纹理还在,雕刻手法稚嫩但并不粗糙,莲花瓣瓣清晰,连花蕊都细细地刻了出来,可见作者的用心。


“我当初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做出来了。”


“师傅想要,我就做了嘛。”


黄景瑜话说的随意,仿佛为了做这个小玩意儿弄得满手伤口的不是他。


他刚入行不到四年,那里学得精镂雕,不过是为了一个人一句话练了那么多天罢了。这种傻事他常做,还都只为了一个人。


但这些尹昉不知道,他轻轻地笑:


“好好好,知道孝敬师傅,是个好孩子。”


他声音也轻,只是把“师傅”二字咬的重一些。


尹昉他师傅手上做着活儿,从眼镜上面看他徒弟徒孙这一通你来我往,各怀心事。摇摇头,叹了一声:


“两个傻货呦。”




紫禁城像是个巨大的封印,在这座城里,什么都变慢了。时间,空气,人,都被封印起来,连对一个眼神都要花上半天的时间。像王家卫的电影,男女主人公初遇时的第一眼一定要慢镜头,似乎这样才能突出一见钟情。


就像我和尹昉的初遇,黄景瑜想。在他的脑海里,尹昉被他一拽回头的那一幕就是慢镜头。空气在缓慢地流动,心跳的声音占据整个世界,他俩对了一个漫长的眼神。黄景瑜觉得大概是过了一个轮回,可实际只有不到两秒,但是足够了,对于他来说怎样都足够了。


然而对谁来说不是呢。




入了伏便能开空调,于是夏天过得也快了。一转眼,院子里的树叶都开始黄了,扑簌簌地往下落。


中秋收假回来那天天气挺好,王彦霖坐在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撸猫。那只长得跟鳌拜似的长毛猫跟木器组所有人关系都好,能老老实实地让他们撸,搞得书画组组长张·欣欣·著名猫奴·译很是嫉妒。


王彦霖的文殊像坏的轻,因此早就修完,正做修复评估,现下清闲不少。尹昉黄景瑜那边进度也快了,还剩个衣角的缺,尹昉原想缺处不大也不关键,就不补了,等披帛一粘完就交活。可第二天一来怎么看这观音像怎么别扭,交活的话是死活说不出口。再一合计,得,还是补上吧。


可这说的轻巧,衣角上的花纹试样没有什么参考,这要补的话还真是无从下手。


“景祺阁木雕纹样多啊,怎么不上那儿看看去?”王彦霖把猫撸的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呼噜呼噜,他自己也懒洋洋地跟尹昉他俩说话。


“景祺阁?那不是珍,珍妃的地方。”


尹昉有点结巴。


“是啊,就是那个死的可惨的珍妃娘娘,啧啧啧,硬生生叫太监给塞到井里去的,得多冤呐。”大中午的太阳也挡不住王彦霖语气里的阴森。


“算了,我再找找资料……”


尹昉胆子确实不大。


面上说算了,可尹昉还是天天不由自主地嘟嘟囔囔“想去看看啊,看一眼也好啊,真没头绪呀。”


黄景瑜他师傅有时候有点孩子脾气,撒娇的话张口就来。木器组的老人是习惯了,只管忙自己的。可黄景瑜没习惯,再说他对他师傅还有那么点小心思,于是在他师傅第八十几次提到想去景祺阁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无奈地说:“行,我陪你去吧。”




故宫按说是没有真正挂牌的冷宫的,但那些住着被废弃的后妃的宫殿由于太过冷清,渐渐被宫人们俗称冷宫,因此冷宫确实是有,还不少。含冤而死的珍妃生前待过的景祺阁就是其中比较著名的一个。


景祺阁虽然就在珍宝馆后面,可大部分游客都是逛完了乐寿堂直接扭头就走,连颐和轩都不带进去的。所以景祺阁鲜少有人来往,加上位置又偏僻,植物也多,哪怕是三伏正午也阴风阵阵,更别说现在都入秋了。


说不怕是假的。黄景瑜上学的时候老听北京的同学讲故宫闹鬼,珍妃的故事更是常说,后来常往故宫跑也是半步不敢踏进去,这回要在师傅面前逞英雄,还真有点发怵。


进了景祺阁大门,果然,一个人影都不见,离大门不远就是珍妃井,黄景瑜怕的要死,但在自个儿师傅面前还是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景祺阁的主建筑楼并不开放,就是工作人员没有上头允许也不能贸然进去,好在站在院子里也能把二楼的裙板看清一二。他俩仰着头看了不多时,尹昉拧着眉毛便要走,说王彦霖就是拿他寻开心,那裙板上雕的净是夔龙纹,哪能用在菩萨身上。黄景瑜如蒙大赦,一条腿都迈出景祺阁的大门了,他师傅一句话又把他召回来:“景瑜你来,给我照张照片。”


“别了吧师傅,我想回去了。”黄景瑜试图撒娇。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自从到故宫工作还没来过这儿呢,就照一张嘛。”


“……好吧。”完了,撒娇是比不过尹昉儿了。


尹昉挑了个雕花木门站定,嘱咐他不要把珍妃井拍进去。


“为什么?”


“尊重一下珍妃娘娘,再说……我有点害怕。”


黄景瑜心想您这看起来可不是害怕的样子,然后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呔!孽畜别跑!”


“啊!”


一个人影突然窜进镜头里,黄景瑜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杜老师?您在这里干什么?”尹昉倒淡定。


“哦,来找猫。”来人把扒在树干上的橘猫抠下来抱在怀里。


“张组长呢?他个猫奴让你来找猫?”


“他在北五所找呢。”


“等等,”黄景瑜惊魂未定,“这位是?”


“杜江老师,书画组的老人了。这猫怎么着您了,还要出动你们两位亲自下场捉拿?”


“它呀,抓破了张译刚摹的《闰中秋月诗帖》,他练了大半年才练出点瘦金体的神韵,那张帖是他最满意的一张字,这下叫抓的面目全非。这猫逮回去可要遭一顿狠撸,说不定还要驱逐出宫。其实也怪他自己,非要搁在院子里练,生怕谁不知道他会书法似的。”杜江满脸幸灾乐祸,不知是对猫还是对他可怜的组长。


他俩聊的欢实,可黄景瑜是真在这阴森地界待不住了,且还惦记着没弄完的活儿,索性叫了一声杜江老师好,便去揽尹昉,


“昉儿,咱们走吧。”他小声说。


杜江看着他去揽尹昉,眯了眯眼睛,笑道,


“果真,你们感情真好。”


“嘿,那是,故宫模范师徒呢。”黄景瑜笑的傻呵呵。


“嗯?不是,我说的不是师徒,是——哦,也对,现在还没多少人能接受这事。不过没事,咱们修的是老物件,思想可没那么老古董,你们别这么草木皆兵。”


黄景瑜:“什么——什么意思啊?”


杜江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呦,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复命了,咱们回见。”


“哎!杜老师——”


这位爷来的快走的也快,话音刚落人就走出景祺阁的院子了,喊都喊不住。


黄景瑜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杜老师这话没头没尾的叫人听不明白,看尹昉在一旁也是满脸疑惑,索性不想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观音像交活的第二天尹昉要黄景瑜仿一个明末喜鹊踏枝檀木小摆件练练手。原件精细,而黄景瑜要强,非要分毫不差,尹昉就做着自己的活等他。等黄景瑜把细节都抠完,早过了下班时间,他们这行讲灯下不做工,不能加班是有规章制度的,所以如今屋里就只剩他和他师傅两个人了。黄景瑜怪不好意思,自己犯倔,还连累师傅跟着留到最后,他挠挠头,去倒了杯水说:“师傅,我做完了,”他把杯子递给尹昉,“真对不起,害您得跟我加班。”


“哪儿的话,你是我徒弟,应该的。”


尹昉接过水杯一口喝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说:“走吧,明天再验你的活。”


那天是国庆,天安门广场放了礼炮。黄景瑜和尹昉从西华门出去,沿着南长街走,走到长安街的时候正好赶上一颗礼炮在天安门上空炸开,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尹昉吓的一激灵。黄景瑜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捂尹昉耳朵,尹昉拨浪鼓似得摇了两下头,把他的手甩下去不让他捂着,也不走了,就站在街边看人家放礼炮。入秋之后就有些冷了,他们两个站在路灯底下,衣服拉链拉到下巴,尹昉直接把半个脸都埋在衣领里。又一发礼炮窜上天,尹昉指着渐渐散开的火星说:“你看,好像小时候看的烟花。”


黄景瑜点点头说是啊,真好看。


又过了十来分钟,真的开始放烟花了,尹昉惊喜地拿胳膊肘怼黄景瑜,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景瑜景瑜!你看!真放烟花了!”


天安门的烟花不多见,可一放起来便是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这般气势如虹。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了,大家都步履匆匆地往广场去,去近处看,只有他们俩,站在路灯下面不回家,也不去凑热闹。


尹昉看烟火,黄景瑜看尹昉。


他一直觉得他师傅是个特有意思的人。


尹昉的年龄摆在哪儿,所以做很多事都是稳重甚至老派的:比如修文物,回答专业的问题,跟陌生人打交道和教黄景瑜。


然而他有时候又很幼稚,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倒更像是他这张脸能做出说出来的:比如和猫玩儿,无意识地跟熟人撒娇,喝醉和高兴的时候。


就像现在,他现在就很高兴,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他仰着头看烟花,眼睛里闪着亮亮的细碎的光点,手缩在袖子里,笑的兔牙也露出来,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和黄景瑜第一次见他时一般无二。


他真好,天真又成熟,安安静静地做事慢慢悠悠地说话,他好像什么都在乎,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多洒脱。


好了,我承认,黄景瑜忽然感到轻松。


我一直喜欢他,是不敢告诉他的那种喜欢。


他没想到一见那么短,钟情却那么长。


他看着尹昉良久。


“尹昉,”他忽然叫他。


“嗯?唔——”


天安门广场上看烟花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脸上尽是笑意和被烟花映照得五颜六色的光,大家说笑玩闹,平日里庄重的天安门在当下也变得生动活泼了。


谁都没注意到,昏黄的路灯底下有两个男孩子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这个吻深情又果断,像练字时练一画露锋捺,起笔时一波三折辗转缠绵,收笔时干脆利落。若是与他人说来,必要以为黄景瑜其人久经情场,吻技高超,可他却只是一时情难自抑,孩子气上来非要吻他师傅,又不肯只轻轻贴一下,等真舔到尹昉的兔牙,他却又怂了,怕师傅一生气师徒也没得做,赶忙撤开。


黄景瑜不敢说,却敢做,做了又怕人生气不理他,真麻烦。


唉,喜欢小朋友真麻烦。


尹昉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反应,小书法家已经干脆利落连滚带爬地冲上公交车了。


尹昉抿抿嘴,


“哼,小朋友。”




黄景瑜那晚失眠了。


他挺纠结的,既怕尹昉讨厌他,又怕尹昉喜欢他,更怕尹昉自己都不清楚喜不喜欢他。他在床上辗转,他想,要是尹昉是个女的就好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但尹昉要真是个女的我可能也不喜欢他了。


黄景瑜没主动喜欢过人。之前上学时倒有不少小姑娘暗恋他。他高中就一米八了,长得又好看,打球的时候球场旁边站一排女孩子,校内的校外的,学妹学姐同届的都有,全是来看他的。他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是女孩子跟他表白,他没理由不愿意,就这么在一起了,最后也都是女孩子先说的分手。全是这样。


而尹昉显然和那些小姑娘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除了性别明显不同以外,思想,认知,态度,三观,也全都不一样。所以事情不是他愿不愿意就可以解决的——黄景瑜已经把尹昉当成一件天大的事情来看。虽然自始至终他都只关心尹昉开不开心,而不是事情本身。


他现在非常懊恼,只希望尹昉不要为那一个冲动的吻而感到困扰。


失眠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收假上班的时候,黄景瑜一到单位就坐在尹昉对桌一声不敢吭,只忙自己的活。镶嵌组新收的檀木嵌八宝首饰盒,盒子顶上缺了一块,还挺有碍观瞻,只好请木器组的同事先帮忙补上。黄景瑜想练练熬鱼鳔胶,便自告奋勇揽下了。


鱼鳔胶不好制,要晒干的黄鱼鱼肚,泡发后加热,然后放到铁锅里捶打。捶打这一步最难,鱼肚熬成糊了之后非常黏,能把锅都粘起来。黄景瑜之前做过几次,但都是给尹昉打下手,这次是第一次自己做全程。


他砸胶没什么经验,累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变化。尹昉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拿了黄景瑜手里的勺子,一边给他演示一边讲技巧。尹昉来的突然,把黄景瑜弄的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只能嗯嗯啊啊地附和他。


过了一会儿尹昉把勺子还给他,说:


“会了吧,自己砸吧。累了就叫王彦霖帮你,叫我也行。这玩意本来就不好弄,你不用逞强。”


尹昉的语气没一点异常。


而黄景瑜不敢问尹昉,他已经冲动过一回了,不想再冲动一回把事情搞得更糟。


尹昉也什么都不说,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都没提那天晚上令他想起家乡的礼炮和突如其来的烟花,仿佛那天和以往每一天都一样,没有礼炮没有烟花,自然也没有一个来自小朋友的真诚而青涩的吻。




但他至少还愿意跟我说话,这就够了。


黄景瑜安慰自己。




他俩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多月,黄景瑜天真地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他们又回到国庆节之前那种普普通通地师徒关系。他还有点开心,其实他挺喜欢师徒关系的,他可以对尹昉很好很好,而别人都会以为是他孝敬师傅,也没人说闲话,不管是尹昉还是他自己也不会为此烦恼,对谁都好,大家都开心。


然而事实证明黄景瑜有一点理想主义了。




春节放假的当天晚上,故宫文保部的年轻人们攒了个局,准备一起出去吃一顿庆祝新年。


修文物的都比较忌讳喝酒,怕手抖,但是中国人的高兴事总离不开酒,所以除了几个实在不能喝的,剩下的都象征性地一人要了两罐啤酒。


而尹昉酒量差是出了名的,即使是在酒量普遍不好的故宫文保部那也是能排头几号的,现下一罐燕京下肚,尹昉就开始迷迷糊糊地想睡觉了,但是他也要了两罐,所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慢慢喝完了——太长时间不喝,他已经对自己的量没了把握。


黄景瑜那几天肠胃炎犯了,属于实在不能喝的人。他坐在尹昉旁边看他吨吨吨喝完了两罐啤酒,面不改色心不跳,没事儿人似的,暗暗感叹师傅酒量还行啊,结果下一秒尹昉就没一点预兆地吼了一嗓子:


“我不想喝啦!我不喝啦!”


黄景瑜被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连忙安慰他:“不想喝就不喝了,咱不喝了啊。”


“我想回家了!”


尹昉噘着嘴闹他。


“行行行,咱们回家。那个老王,我先送尹昉儿回家了啊,他喝多了。你也悠着点喝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回去呗,嗝,回去吧。”


王彦霖大着舌头说。


尹昉的酒品黄景瑜略有耳闻,据说他酒量差却不上脸,喝多了就睡。但他有个度,这个度之前也就是睡,可到了这个度再喝就要发脾气,可能还要撒酒疯。


尹昉坐在出租上的时候挺安静,黄景瑜心道还好,没多。


回到尹昉家,黄景瑜伺候他脱了外套鞋子,咬咬牙闭着眼把他裤子也脱了。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就要走人,结果被人拽住手腕,黄景瑜挣了挣,没挣开,只好在床边蹲下来哄他:“师傅你喝醉了,别闹了啊,乖乖睡觉哈。”


尹昉睁着眼看他,眼神亮的吓人,黄景瑜吞了一口口水,慢慢往外抽自己的手,尹昉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把他的手攥的更紧了:“你叫我什么?”


“师傅……”


“你以前不是不爱叫我师傅吗。”


黄景瑜差点以为尹昉根本没醉,毕竟他这话说的条理清晰,逻辑顺畅,半个磕巴没打。可他又确实是醉了,否则决不会有此一问。


黄景瑜一时语塞,嗫嚅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尹昉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踩到地上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黄景瑜忙扶住他,尹昉就顺势靠在他身上。


黄景瑜僵住了,尹昉头靠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一下地吹在他锁骨上。黄景瑜明明滴酒未沾,却快要被怀里人灌醉了。


“你之前都叫我什么?嗯?”尹昉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叫,叫你尹昉。”黄景瑜有点结巴。


“不是,是尹昉儿,尹昉儿,昉儿!”他学黄景瑜的儿化音学得很可爱。他是南方人,南方口音都可爱,尹昉说来就更可爱。


“你刚才跟王彦霖还叫尹昉儿呢!”


他还在揪着称呼的问题不放,可黄景瑜的肌肉僵的都疼了,但不敢放松,手也虚虚地悬在尹昉腰边没有依靠,还要分神去想尹昉的问题。身心俱疲。


而尹昉放松得很,整个重心都倚在黄景瑜身上,随时都能睡一觉。


尹昉又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几个音节,大概四个字,黄景瑜没听清,他下意识地问:“嗯?什么?我没听清,你想要什——”


“我喜欢你。”


这回他听清了,尹昉说的字正腔圆,不可能听不清了。


卧室的窗帘没拉。外面的月亮出奇的亮还圆滚滚的,顶可爱,月光无声地顺着窗台溜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屋里不算太暗,使他得以看清尹昉因醉酒而迷蒙的眼睛,他看见里面有翻涌的波涛和无垠的星空,还有期待和不安。像一只兔子,温暖蓬松,眼角也有一个圆润的弧度,看着它选中的人,试图让那人从眼睛里看出他一直以来密不可宣的爱恋。


“师傅你再说一遍?”黄景瑜小心地试探。


“傻逼黄景瑜,我喜欢你”尹昉用温柔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黄景瑜彻底傻了。




放假的第一天黄景瑜挂着两个黑眼圈坐上了回丹东的高铁。


昨晚尹昉翻完白眼就吐了他一身,害他忙着给他师傅拍背擦脸也没顾上找衣服换,还现搜了醒酒汤的教程,试着熬了一锅,幸亏没糊。等把尹昉安顿好已经凌晨三点了,他的薄毛衣被吐脏了,只能就着一件衬衫直接套了羽绒服,还好他身强力壮,倒不至于感冒。


回到家他才想起来自己订的票是第二天早上七点的……而且行李还没收拾……得,不用睡了。


黄景瑜在高铁上补了一觉,应该是睡得不舒服的缘故,他不停地做梦,一个接一个的梦,全跟尹昉有关。梦也不连贯,一会儿是尹昉坐在窗边画图,一会儿是漫天柳絮里尹昉后脑的发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又是尹昉吃到个好杏子时的笑脸。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尹昉趴在窗台上往院子里看,黄景瑜没见过尹昉这么明目张胆地摸鱼,他一直是乖宝宝来着。他好奇地顺着尹昉的视线往外一瞅,哎?那不是——


“本次列车马上到达丹东高铁站,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黄景瑜被到站广播吓醒了,心怦怦直跳,他摸摸了胸口平复自己的心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妈耶,尹昉偷偷看我哎,哇,这个梦也太真了吧。”后来他试图再次入睡续梦,但失败了。




回到家黄景瑜可算是松了劲,仿佛鲸鱼入海,“扑通”一声把自己投进沙发,四仰八叉没个正经样子。


“妈!我想吃酸菜饺子!”


他瘫在沙发上朝厨房喊。


“就知道你要吃这个,这不正包着呢。”


“嘻嘻,我妈最好了,是天下第一好妈妈!”


“你就要吃的嘴甜!”


黄妈妈笑着嗔怪他,黄景瑜就麻利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挤进厨房撒娇,“那不能,我夸我妈的时候嘴最甜。”成功偷吃到一片香肠,被妈妈打了手又笑嘻嘻地跑出去帮黄爸爸收拾鱼了。


丹东这时候已经下过好几场雪,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树上檐下的雾凇和冰挂也垂了好长,是丹东最值得玩赏的时候。


黄景瑜吃完饭出去溜达,走在小时候常走的江边,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到一半,他倚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含进嘴里,那是出门的时候门口大爷给的。他含着糖,看来往的人,大多都是情侣,也有一家三口,倒显得他一个人有点孤独了,黄景瑜突然想起尹昉来。他其实对尹昉酒醒后还有多少昨晚的记忆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他喝的太醉了(虽然只有两罐啤酒)。他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不提告白的事,就是想问问他在干嘛,吃饭了吗?爱吃什么馅的饺子?要不要来丹东玩?他可以做导游,还可以住在他家里——如果尹昉愿意的话。黄景瑜的手指停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犹豫半天也不敢拨出去,自从喜欢上尹昉他就变得优柔寡断了。“唉,”他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号码,黄景瑜猝不及防,手忙脚乱中差点挂掉,他定了定神,还是接了起来。


“喂,我,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是吗,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尹昉的声音很快活,“我也是突然想打给你。”


真是默契。


“那个……”黄景瑜在措辞。


“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昨晚我是认真的——”


“啊!好啊,我没去过东北呢!”尹昉开心地说。


“等等,你说什么!”


“你给我当导游吧。”


“不是,你先说清楚,昨晚你——”


“我想吃猪肉炖粉条呀。”


“……”


“喂?景瑜?”尹昉真是对他无奈了,“好好好,昨晚我确实是认真的,黄景瑜你愿意——”


“等等!”


“又怎么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这话要我来说。”黄景瑜又找到了当初要进故宫时一往无前的勇气,不过这句话他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如今又得了当事人的首肯,要比那时有底气。


“尹昉,”尹昉发誓黄景瑜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做我男朋友。”


“好啊,我愿意。”尹昉没有犹豫。


“……”


“景瑜?景瑜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在哭吧。”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在大街上笑的太开有点丢脸,我调整一下,咳,好了,好了好了,我好了。呼,我其实觉得有点不真实,你就这么和我在一起了?你是我男朋友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和你一起吃饭拥有你家的钥匙甚至还能搬去你家或者你搬来我家,对吗?我还能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不用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对不对?”


“当然啦。”


“尹昉。”


“嗯?”


“我觉得现在说喜欢你不合适了,我得说……”


“什么?”


“我爱你。”


黄景瑜自诩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而成熟男人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心里能藏得住事,他知道。但他真的很想告诉所有人,那个全天下最好的尹昉答应做他男朋友了,他想大喊大叫,昭告天下!而值得高兴的是他克制住了,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傻笑,他守护住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尊严。可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在街上少女跑还是挺奇怪的。




“妈!我有一个好消息!”


“是什么好消息?”黄妈妈正在看电视。


“呃,”谢天谢地他及时清醒过来了,“就是,我,门口大爷给了我一根棒棒糖!”幼稚的理由,但妈妈相信了,他长舒一口气。


黄景瑜发誓这是他最难过的一个春节,憋着个惊天大秘密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在表弟炫耀自己女朋友的时候,黄景瑜都快冷笑出声了,尹字都快出口了,又被他生生咽下去。这感觉太难受了。




终于熬到春节假期结束,黄景瑜又回到北京,回到故宫那个熟悉的小院。他看着发新芽的杏树桃树石榴树,换了过冬皮毛的鳌拜猫,还有春节前修了一半的屏风,竟有些情怯。但他觉得是好事情,因为确有真情才会怯。所以他怯的不是树,不是猫,不是屏风,是在树下望过他的那双眼睛,是抱过猫的那双手,是和他一起修过屏风的那个人。


是他男朋友尹昉。


他简直要兴奋地跳起来,这个称呼真是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昉儿~我来了~”黄景瑜脚步轻快地走进屋。


“噫,黄景瑜你吃什么坏东西了,怎么突然这么恶心。”王彦霖不允许有人比他还能恶心人。


“我一直这么说话呀~”


“我都能看到你这句话里的波浪线了!你丫刚来发的哪门子骚啊!”王彦霖想把手里的刻刀丢他脸上。


“昉儿~王彦霖凶我~”


尹昉打了个激灵,趁大家吐出来之前赶紧制止他:


“黄景瑜,我警告你别再这么说话了啊。不然收假回来第一锅鱼鳔胶你自己砸。”


“欸好。”


能屈能伸,成熟男人。




事实上黄景瑜今天有点不太开心,因为他觉得在他和尹昉确认关系后见面的第一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他有点郁闷。


“老王,情侣之间该做什么呢?”


黄景瑜和王彦霖被派去库房一起取文物。趁工人装车的空档,黄景瑜这么问王彦霖。


“你有毛病吧,问我一个单身狗。不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好吧,鉴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这个事情你可能接受不了,也可能我说完之后就会跟我绝交,但我还是想请你听完之后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我发誓不告诉别人,你说。”黄景瑜意外地严肃,弄得王彦霖也严肃起来。


“我……我跟尹昉谈恋爱了,就春节聚会那天说开的。”说罢黄景瑜抿紧了嘴唇准备承受来自王彦霖的一切反应。


“哦。”


不包括这个反应。


“哦?哦!你不该吃惊一下吗?”


“哦对,忘了。你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什么?没有!你为什么这样说?!”


“哥们儿?你们一直都那么亲密,包括刚才。全故宫都认为你俩是一对儿。都快两年了,就差老佛爷显灵给你们打call支持你们了好吗!”


“全故宫!两年!——等等,我缓一下”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黄景瑜一时抓不住重点,“不是,你说刚才?刚才那里亲密了?”他有点虚弱。


“卧槽,我下回就把镜子怼在你们脸上,让你们好好看看你们看对方时那个肉麻的眼神!动不动就相视一笑!那个默契,那个旁若无人。那里亲密?我倒要问问你还想怎么亲密!”


哦,怪不得,黄景瑜顿悟了,怪不得当初江老师要那么说。


“天呐,我有点晕。”这柜出的也太容易了吧。


“哎!那两位师傅,还走不走了?”


工人们装完了车,实在不想听这八点档双向暗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小言剧情了。




尹昉打磨木料的时候他师弟跟徒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他手里忙活着就没顾上瞅一眼,


“又拉来了什么啊?”他问。


“雍正爷的翘头案,和不知哪个娘娘的雕花贵妃榻。”王彦霖的声音。


尹昉去看看文物,坏的倒都不狠。


“最近都是摆件家具什么的,木雕造像倒少了许多。是不是,景瑜。”等了一会儿,黄景瑜还是没搭话。尹昉有点奇怪,搁往常他就是叹口气黄景瑜都得回个两句话,哪怕他上个厕所,和自己隔了八百米开外都要颠颠地跑过来报备一声。


今天怎么了?


“景瑜?”他又叫了一遍。


“嗯?怎么了?”黄景瑜可算回了话。


“你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叫你都没听见。”


黄景瑜做了个深呼吸,往尹昉那边挪了挪,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昉儿,你知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咱俩的事儿了?”


“我知道啊。”


听黄景瑜这么说,尹昉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知道,很久之前就知道了。那时候他俩的那点小九九连他俩自己都不甚明了,同事们倒个个都是慧眼又脑补力巨强,当事人一句话没说自己就把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恋都补全了。偏偏他们俩那会儿还用师徒情来蒙骗自己,于是任旁人怎么八卦上天,他俩就是一点没察觉。尹昉知道还是因为聊天的时候,隔壁金石组的王雨甜说漏了嘴。


尹昉刚知道时也觉得特别魔幻,怎么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能更明显。”同事们如是说。


好吧,知道就知道吧,谁让尹昉确实对自己徒弟有点想法。可他还不知道黄景瑜的想法,万一这小孩就是拿自己当师傅呢?他那么好,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哪怕是院里的鳌拜猫他都愿意蹲下来把猫粮搁在手里喂它。黄景瑜是鲜活的真实的,无论是派的活太难还是挨了老师傅的骂又或是夏天不许开空调被热的大汗淋漓,无论怎样他从来都不蔫头耷脑,永远充满活力。


他是一道光。


天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得到了光,可光不属于任何人。


于是他央了各位同仁处处留意着,不要在他面前再说漏了嘴。


因为即使当不成恋人,他也挺喜欢师徒。


所以当初江老师那番话真是快吓死他了,好在黄景瑜在感情方面是真迟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真的得到光了。


“我真幸运,”尹昉笑着说,“我好开心呀。”




黄景瑜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番话面对尹昉。他看到尹昉笑起来,于是他也笑起来。


对呀对呀,遇到好事情是要笑的。


“干活了!傻笑什么!”组长终于看不下去了。






下班的时候轮到尹昉锁门。小院子的门繁复,要锁几重,于是他让黄景瑜先回去。


 春天天黑的还是早,不到六点就昏暗了。故宫阴森,饶是尹昉在这儿工作近十来年也还是有些怕。他加快速度往西华门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得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猛的往前一蹿,不料蹿进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使尹昉平静下来。


黄景瑜搂着他低声笑,尹昉都能感到他胸膛的颤抖。


“是小崽儿,西宫的小崽儿。嘿,咱们修复岗著名的猫奴除了书画组张老师可就是你了,怎么,你这是叶公好龙?”


“太黑了,我没看见……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先走了吗?”尹昉脸上挂不住了。


“我只是去买了一罐热牛奶,我还要接我男朋友呢。”


黄景瑜笑嘻嘻地拿牛奶贴上尹昉被风吹的有点凉的脸。


“喝吧,男朋友。”


尹昉接过牛奶,还真是热的。春寒料峭,这一点温暖就足以抵挡了。


他俩往公交车站走,走到一半,黄景瑜突然叫了一声尹昉,


“怎么?”尹昉问。


“幸运的应该是我,”黄景瑜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尹昉知道他有下文,便不再搭话。


“我从一开始来故宫就是奔你来的,你知道的。我当时还不明白每当看到你时从心底往上涌的那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而我潜意识里也不敢去深究,我总觉得那会给我们两个带来很大的麻烦。后来组长指你当我师傅,我开始说不愿意是假的,天知道我多开心,只是碍着年轻人的面子——可你看起来确实比我还小啊!”


尹昉被他逗笑了,一口牛奶喝了几次都没送进嘴里。黄景瑜接着说:


“幸亏最后你还是当了我师傅,然后我就有一个借口啦,你是我师傅啦,徒弟就要孝敬师傅是不是?我就可以偷偷把最好的杏子留给你,在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描完剩下的图,给你刻你想要的花样,还能有事没事搂搂你的肩。师徒关系是很好,可时间越久我就越贪,我不想你交女朋友,我希望……我希望你也喜欢我……”


公交车站到了,尹昉要坐的那一路车正好也到了,但尹昉没上去,任他拉了其他客人翩然离去。


“但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我曾经想,要是你交女朋友了我就换个工作,你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就有好几个研究所要我去呢。”


黄景瑜把尹昉的手揣进兜里暖着。


“真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很难过。可我转念又一想,你不难过就行了,毕竟是我先喜欢你的,我自作自受……”


黄景瑜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眶都红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爷们的,从不为了小事儿哭鼻子,可喜欢上尹昉之后他就有点往哭包那方向发展了。尹昉见他要哭,连忙哄他:


“可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的。”


“对啊,你喜欢我,所以我很幸运。尹昉,谢谢你喜欢我。”


这下尹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紧紧地抱住黄景瑜,黄景瑜也回抱住他。他们俩就站在瑟瑟寒风里相拥,像天下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都会做的那样。


“我还有一个问题,”黄景瑜就不是安生的人,“你有趁我在院子里做活的时候偷看过我吗?”


尹昉想了想:


“你说哪一次?”


于是他们俩又笑到一起去了。






END



【BBC Sherlock/福华】魁地奇(一个非常短的小甜饼)

Harry Potter AU

拉文克劳Sherlock x 格兰芬多John

一个小段子??

如果有些ooc的话还请原谅qw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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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 Holmes,Ravenclaw的天才少年。

          John Watson,Gryffindor的天才捕球手

          Mr.holmes与Mr.watson是挚友,这点在Hogwarts并不是秘密。

          Sherlock与John是恋人,这点每个学院的学生们也都心照不宣,毕竟他们俩很般配,不是吗?

          魁地奇比赛毫无疑问再次以狮院的捕球手John.Watson捕获金色飞贼结束。刚下赛场,还提着扫帚的John便被围着蓝色围巾的黑发少年拉到墙角,魔杖指向John的手臂——那里在比赛时曾被游走球撞到,虽然John及时地避开了,但Sherlock还是认为那伤到了John的手臂。

          ”Sherlock,我没.....“

          ”John你最好先闭上嘴巴让我检查完你的手臂,不得不说我对治疗咒的熟悉程度在你的帮助下突飞猛进,Pomfrey夫人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因为她将后继有人了。”

        “......Sherlock我当然知道你从未考虑过作名治疗师,我下次会小心些的。“

          ”Mr.watson不会再有下次了,再有下次你就做好告别自己作为魁地奇捕球手的生涯以及你最爱的魁地奇吧。“

         说完最后一番威胁的话,Sherlock转身大步向大门走去,John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笑着追上去,与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再受伤,就不让他打魁地奇?

         John当然知道,毕竟这是Mr.Holmes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威胁他,自从他在一次比赛中被游走球撞下扫帚险些摔断脖子(Sherlock语)以来。这里要多谢来自Ravenclaw机敏的Mr.Holmes以及他及时的减震咒,避免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最爱的魁地奇?不不不,这当然不是真的。

        毕竟John Watson真正最爱的,是你,Sherlock Holmes。 

        今天的Hogwarts也很平静,那一蓝一红的两道身影,也依旧是学校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bing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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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福华,很短,希望会有人喜欢。

灵感来源于眠狼太太的画,真的是超级喜欢这个设定,给太太疯狂打call!